CNBC Investigations: Gamble on Democracy

CNBC's Fast Money · 202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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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賭注：預測市場如何重塑選舉認知與誠信危機

CNBC 深度調查揭示了預測市場在 2026 年選舉中的驚人影響力與潛在漏洞。從洛杉磯市長初選的價格異常，到期中選舉市場的頻繁價格飆升，這些平台在提供資訊的同時，也引發了市場操縱與選舉誠信的嚴重疑慮。

洛杉磯市長選舉的「實境秀」：當預測市場價格背離民心

2026 年的洛杉磯市長選舉充滿了非典型色彩，前電視實境秀明星 Spencer Pratt 的參選讓這場選舉成為了一場媒體盛宴。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預測市場上的瘋狂交易，這場選舉成為了 2026 年交易量最高的市長選舉，投注金額突破 4700 萬美元。理論上，一個高度流動的市場理應反映民眾的集體意志，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根據反腐敗資料聯盟（ACDC）為 CNBC 所做的獨家分析，在 Calci 和 Polymarket International 等平台上，出現了多次不尋常的價格飆升，將勝率異常地推向對 Pratt 有利的方向。ACDC 的研究員 Michelle Kenler Kretsch 對此表達了深切擔憂，認為缺乏足夠的資訊與數據來真正預測 11 月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預測市場賠率與實際選舉結果之間的巨大落差，不僅讓預測失準，更直接加劇了選民對選舉過程本身誠信的質疑。

預測市場的運作機制是讓用戶買賣價值在 0.01 美元到 0.99 美元之間的合約。價格越高，代表交易者認為事件發生的機率越高，但潛在的賠付也越低。例如，以 0.80 美元買入一份合約，意味著交易者認為事件有 80% 的發生機率，但獲利空間僅剩 0.20 美元。這種將機率與金錢掛鉤的機制，使得市場價格極易受到大額資金的左右，特別是在流動性不足的市場中。

隨著 2026 年期中選舉的逼近，這些平台上的投注金額已是 2024 年選舉的三倍多。更關鍵的是，Calci 報告指出，其平台的瀏覽者與實際交易者的比例高達五比一，顯示大眾正日益將預測市場視為資訊來源。馬里蘭州選舉委員會的州行政官 Jared DeMarinis 警告，預測市場的賠率將放大公眾對選舉的審查與憂慮，當市場預測與開票結果不符時，人們質疑的往往不是市場的準確性，而是選舉本身的有效性。

市場自我修正的假象：從秒級修正到三小時窗口的價格操縱疑雲

面對價格異常的指控，Calci 的發言人向 CNBC 表示，錯誤定價的市場就像是擺在桌上的免費金錢，交易者有強烈的財務誘因去迅速修正這種錯誤定價。洛杉磯縣書記處也發布聲明，指出在六月初選期間，候選人排名的變化引發了大量的網路批評與對程序誠信的質疑，而當人們將預測市場的預測視為比實際計票更具權威性時，預測市場便加劇了這種混亂。

ACDC 的調查發現，價格飆升的現象並非個案。在 167 個價值超過 10 萬美元的國會選舉市場中，約有 23%（38 個）經歷了價格飆升，合約價格波動達到 30 美分或以上。以伊利諾州參議員民主黨初選為例，一名買家花費 5000 美元在短短幾秒內將 Juliana Stratton 的合約價格從 0.47 美元推高至 0.79 美元，雖然價格在 3 秒後回落，但一分鐘後又因額外的 3000 美元買盤再次飆升至 0.99 美元。這種缺乏利潤動機的交易行為，引發了對背後意圖的強烈質疑。

Calci 的執法主管 Robert Dinault 強調，他們對選舉市場進行特別監控，並指出自 2024 年以來，當 Calci 市場看好某位候選人時，該候選人最終獲勝的機率高達九成。他認為即使出現價格飆升，無論是出於狂熱支持者還是惡意行為者，市場最終都會自我修正。他以洛杉磯市長選舉為例，指出有人曾在一天內花費超過一百萬美元押注 Spencer Pratt，但價格在約九秒內就被修正，因為理性的交易者會將其視為套利機會並將價格拉回合理區間。

然而，ACDC 對 Calci 發布的案例研究提出了質疑。該研究標題為「洛杉磯市長競選中的價格扭曲在數秒內修正」，但 ACDC 指出，雖然在特定快照中價格看似迅速修正，但若將觀察窗口從半小時擴大到三小時，會發現同一交易者持續買入，最終仍推高了價格。這種選擇性呈現數據的方式，掩蓋了價格操縱可能帶來的持久影響，即便只是微幅的機率變動，也可能誤導公眾對選情的判斷。

匿名性與透明度的悖論：區塊鏈上的監管貓捉老鼠

預測市場的監管環境存在著巨大的透明度差異。受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監管的 Calci 必須遵循防止市場操縱與內線交易的規則，其交易價格與活動公開可見，且內部收集並執行「了解你的客戶」（KYC）資訊。然而，外界無法得知每筆交易背後的真實身份，這意味著我們完全仰賴平台自身的監控系統來發現潛在的違規行為。

相較之下，Polymarket 的國際平台雖然規模更大、更受歡迎，卻不要求使用者提供任何身份識別資訊。Polymarket 全球情報與調查主管 Machana Bautista 認為，這反而是一種固有的透明度，因為每筆交易的時間、規模和錢包地址都公開記錄在 區塊鏈 上。她指出，約 95% 的平台交易量可追溯到已知的 KYC 來源，因為多數資金都源自於中心化交易所。

為了強化監控，Polymarket International 在四月宣布與 區塊鏈 分析公司 Chainalysis 合作。Chainalysis 的資深產品經理 Adam Hart 展示了他們如何分析交易者的買賣行為與盈虧，以建立判斷交易是否異常的模型。他以美國士兵 Gannon Ken Van Dyke 的案例說明，該錢包因「高度獲利且從不虧損」而被系統標記，最終追查出其利用機密資訊對委內瑞拉政局進行投注。儘管該士兵拒不認罪，但此案展示了透過鏈上數據追蹤非法交易的可行性。

儘管如此，ACDC 仍對透明度不足感到憂心。他們指出，在缺乏使用者特定資訊的情況下，外界只能信任平台會善盡其責。這種資訊不對稱使得市場操縱行為難以被獨立驗證，特別是在選舉這種高度敏感的領域，任何價格異常都可能被解讀為政治訊號，進而影響選民行為。

「法國鯨魚」與法律戰：當投注成為政治影響力工具

Polymarket 的副首席法務長 Olivia Chalos 強調，平台對於期中選舉相關的可疑活動給予最高度重視。她指出，除了傳統的內線交易，選舉市場還可能出現旨在扭曲賠率、營造特定候選人勝選或敗選假象的交易行為。然而，區分可疑交易與敏銳交易者或狂熱支持者的正常投注，是一大難題。2024 年選舉中的「法國鯨魚」Theo 就是典型案例，他透過至少 10 個 Polymarket 帳戶投注約 6000 萬美元押注川普，其行為推高了川普的勝選機率，但他聲稱這些投注是基於自己的鄰里民調與對搖擺州的觀察。

面對預測市場對選舉潛在的影響力，馬里蘭州選舉官員 Jared DeMarinis 採取了最激烈的立場：全面禁止。他在七月要求州檢察官辦公室調查預測市場是否違反了該州禁止對選舉結果進行投注的法律，並在九月禁止選舉工作人員交易選舉市場合約。他指出，該州僱用了 26,000 名選舉法官，他們能提前接觸到尚未正式公布的計票資訊，這對選舉的正當性與誠信構成了嚴重威脅。

目前，關於預測市場的法律地位仍存在巨大爭議。超過半數的州有法律在某些情況下禁止選舉賭博，但 Polymarket US 和 Calci 堅稱它們是受 CFTC 監管的金融交易所，購買合約等同於交易。各州則認為它們是未經許可的賭博實體。紐澤西州已聯合數十個州請求最高法院介入裁決。在這場法律戰塵埃落定之前，越來越多的資金正湧入這些平台，其對選舉本身潛在的影響力也與日俱增。

正如 ACDC 的研究員所言，真正的風險在於，如果存在對賠率的操縱並對公眾產生了影響，我們可能要等到選舉結束、塵埃落定之後才能知曉。當預測市場的結果與選舉結果相悖時，它不僅沒有讓人們質疑預測市場的準確性，反而在選舉過程中播下了懷疑的種子，這正是預測市場對民主制度最深刻的威脅。

結論

預測市場的崛起模糊了資訊、投機與操縱之間的界線。雖然平台方宣稱市場具有自我修正的能力，且區塊鏈技術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透明度，但 ACDC 的調查與各州選舉官員的擔憂表明，在流動性不足或缺乏有效監管的環境下，少數交易者仍能以極低成本扭曲市場價格，進而影響公眾對選舉的認知。在最高法院對其法律地位做出最終裁決前，如何平衡創新金融工具與選舉誠信，將是 2026 年期中選舉乃至未來民主運作的最大考驗。